了断潮剑,挡在门前。
鹤沾衣抱臂看着李见欢,又看了看他身后紧闭的门,唇边笑意愈冷,“这么紧张啊,老师,你那白玉京的姘头在里边?”
“我今日是来报仇的。”鹤沾衣的紫眸里满是屈辱与恨怨,“谢惟用鹤雪的身份,害我被父君囚禁,过了这么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……”
“但我到底是父君唯一的儿子,他没杀我,还让我到这里,自己把自己受的罪和折辱讨回来。”
“老师啊老师,你同那个叫谢惟的,联起手来,把我骗得好苦啊……”
鹤沾衣望着李见欢,有些失神。李见欢脸上已没有任何易容术遮蔽,俨然就是当年幽冥域,他躲在帐内时所看见的那人的模样。
他一路循着记忆里老师的气息找到了这里,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,一切都想明白了。
“今日,我誓杀谢惟。”
鹤沾衣的眸光定定地望着李见欢身后的那扇木门,然后重新望回李见欢,话锋一转,放柔了声音,“但是,老师,你若愿意回到我身边,我对你既往不咎。”
“他不过一个杂种半妖而已,你何必这么护着他?跟我回去……”
李见欢沉默了一瞬,然后,他笑了。
“跟你回去?”李见欢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袖摆,然后将衣袖拢上去,露出那点赤红的结契印记,讽嘲地笑了笑,“只怕,我夫君不乐意啊。”
鹤沾衣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他正想说些什么,李见欢身后的木屋内,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低吟。
李见欢心中一紧,猛地回头。
方才那声音很轻,却让李见欢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按上门环,挣扎了一会儿,还是推开门,冲了进去。
谢惟盘坐在榻上,周身笼罩着一层忽明忽暗的紫光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唇边一点艳红血迹与骨茬碎肉,细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泄出。
更让李见欢心惊的,是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异香。那香味幽冷妖冶,混合着某种无法言说的、勾魂摄魄的气息,从谢惟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
“惟惟!”李见欢冲到谢惟身边,伸手想要扶他。
见李见欢突然闯进来,谢惟猛地抬头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,翻涌着惊惶、痛苦,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情绪。
“师兄?”谢惟的声音极其沙哑,整个人剧烈颤抖着,“别,别过来。师兄……你别看我……求你了,求你别看我……”
谢惟原本冷白如玉的肌肤,渐渐染上一层幽暗的紫色,他眉眼间有阴影纹路流转,显出一副极其妖异的非人的媚态,有一种难以言说、惊心动魄的美。
但谢惟明显被这变化吓坏了,拼命往后蜷缩身体,眼眶泛红,声音里带着哭腔:
“……我这样,很难看,很恶心……师兄,你别看……好不好?”
李见欢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榻边那团幽紫的、腮红鳞白的蛇蜕,又看着眼前谢惟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,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自卑,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李见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曾经问过谢惟,影妖是如何修炼变强的。当时谢惟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说师兄,你别问了。
现在,他明白了。
难怪谢惟不肯让他陪着,原来是怕被自己看见他蜕皮渡劫时的异常模样。
以及……这些年来,谢惟独自一人,承受了多少撕裂血肉的蜕皮自食之痛,只是为了能够变强,能够保护自己。
“惟惟……”李见欢声音沙哑,伸出手,不顾谢惟的闪躲,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。
谢惟的身体僵住了。反应过来后,他挣扎着想推开李见欢,却因身体虚弱而毫无力气。
“师兄……我这样,很恶心,很不堪……你不要看,看了会不喜欢我的……”
谢惟声音发着抖,又带着近乎卑微的惶恐不安,像一只因受伤瑟缩的小兽。
“别说了 ,”李见欢的声音落在他耳边,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柔,“惟惟,你是笨蛋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