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嚎仍在继续,沈仪不忍再看,拉着谢峥和谢义年回家去。
谢义年用力搓两下脸,表情沉重:“那么大的一个人,说没就没了。”
沈仪揩去眼角湿润:“昨日丁香妹子还说要给三石做双新鞋呢。”
结果新鞋没做成。
新鞋的主人也没了。
“阿爹阿娘一定能平平安安,长命百岁。”谢峥左手沈仪,右手谢义年,紧紧握住,“活一千岁,一万岁!”
沈仪哭笑不得,心头伤感淡去几分:“活这么久,怕是要成老妖怪了。”
谢峥皱皱鼻子,小声道:“可是我想永远和阿爹阿娘在一起啊。”
谢义年心软得一塌糊涂,握紧谢峥的手,看向沈仪,言语郑重:“会的,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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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青阳县,若有人离世,通常举办三日丧事,第四日下葬。
三月初四,晨光熹微之际,余三石入土为安。
全村人皆为其送葬,谢峥也不例外。
张兰英扑在小小坟头上,哭得不能自已,余家其他人也都无声落泪。
唯独刘丁香。
仅短短三日,刘丁香便消瘦许多,丧服罩着嶙峋躯体,仿佛挂在细枝上,随风摇荡。
她立在坟前,低眉敛目,无喜无悲。
“三石在世时对她掏心掏肺,她竟然一滴泪都没掉。”
“真替三石不值,他就不该娶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人。”
可人伤心到极致时,是哭不出来的。
“走了,回家去。”
谢峥最后看一眼刘丁香,随谢义年和沈仪离开。
翌日,谢峥坐在窗槛底下翻看《论语》。
李裕他爹虽纵容下属欺压百姓,却是有几分真才实学,谢峥从他的批注中学到不少东西,可谓受益匪浅。
沈仪今日进城卖酱,顺便将络子送去裁缝铺,到家时神色异常凝重。
谢峥正寻思着,待会儿要不要去找刘丁香,安慰开解她一番,见状便问:“阿娘怎么了?难不成香满楼也压价了?”
“那倒没有,徐掌柜很客气。”沈仪放下竹篓,喉头溢出哽咽,“你丁香婶子没了。”
谢峥心一沉,捏紧书页:“怎么会”
沈仪叹道:“有二流子爬墙头,被人瞧见,说了些难听的话,她一时想不开,用那半截簪子割了腕。”
谢峥想起那个青春靓丽,会温柔摸她脑袋的女子,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,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丁点儿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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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以为余家的事儿会随着刘丁香下葬落下帷幕,谁知还有后续。
三月初五,张师爷领着差役和匠人来到福乐村,奉县令大人之命,为表彰烈妇刘丁香,于村口修建一座贞节牌坊。
三月初八,为庆祝福乐村第一座贞节牌坊建成,村里请来锣鼓队和舞狮队,还准备数十桌堪称丰盛的菜肴。
揭牌时,谢峥被陈端拽去看热闹。
村口爆竹齐鸣,喧闹欢腾,人人脸上都挂着笑。
“多亏刘铁山将他闺女的事儿上报官府,往后我们村也有贞节牌坊了。”
“有了贞节牌坊,村里的姑娘们嫁得更好,小子们也能娶到更好的姑娘。”
“刘丁香是个不安分的,男人刚死便勾搭上旁人,死
后倒是有几分用处。”
谢峥立在人群中,怔怔望着那座高大的牌坊。
“谢峥,你愣着作甚?快来玩呀!”
谢峥如梦初醒,却是后退数步,仿佛见到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穿越以来,谢义年和沈仪竭尽所能地为谢峥营造一处温暖而安全的港湾。
谢峥置身其中,颇有几分乐不思蜀。
直至此刻,天降惊雷,港湾轰然坍塌。
谢峥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,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古代,大周乃是封建王朝。
在这里,女子深受三从四德束缚,地位低下,不得读书,更不得科考。
她们被三寸金莲拘于方寸后院,以相夫教子为本分,视贞洁重若性命。
含辛茹苦伺候公婆,操持家务,却连踏入祠堂的资格都没有。
生前如履薄冰,死后也要被榨干最后一滴血,成为所谓亲人获取荣誉的工具。
而男子自诩主宰,踩着女子被打断的脊梁发号施令。
他们视女子为附庸,为牟利的工具,高兴便施舍些许甜头,不高兴便弃若敝履。
谢峥突然庆幸,穿越伊始便下定决心,从她变成他,才得以在这礼法残酷的世界有立足之地。
同时,她又觉得可悲。
为刘丁香。
为那些笑着的人。
是他们,将所谓“烈妇”的荣耀加注到一个可怜的失去丈夫的女子身上。
也是他们,逼死了刘丁香。
爆竹声仍在继续。
透过那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