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晋辰站在门口,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,沉默地给她接了一杯温水。
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刚直起身的裴雪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看着她这防备躲闪的动作,陆晋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,将水杯递到她面前,眉头紧锁地问:“身体不舒服?”
裴雪欢接过水杯,指尖都在发抖。她漱了漱口,声音嘶哑:“没有……”
陆晋辰步步紧逼:“那为什么会吐?”
为什么会吐?
听到这个问题,裴雪欢拿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。
她根本无法回答。
她痛苦地闭起眼睛,沾着泪水的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陆晋辰看着她这副逃避的样子,脸色依旧很冷,看起来依然很凶,但语气已经放缓了许多:“走得动吗?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!”
裴雪欢猛地睁开眼睛,极其慌张地脱口而出。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去医院根本不会查不出任何问题。
她的剧烈反应让陆晋辰的疑虑更深了。他盯着她的眼睛,又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?”
裴雪欢紧紧咬着下唇,还是无法回答。
这个问题,和“为什么看到他就会吐”是同一个致命的问题。她根本不敢开口,更不敢让他知道。
连她自己也没想到,身体对他的抗拒会严重到这种地步。
看她这样抗拒交流的样子,陆晋辰心里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又开始疯狂翻腾。
他拿她毫无办法,最终只能咬着牙,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大步走出了洗手间,丢下一句冷硬的话:“我去叫医生过来。”
二十分钟后,陆家的私人家庭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了别墅。
一楼客厅里,陆晋辰面沉如水地站在一旁。医生仔细地给裴雪欢做了基础检查,又询问了许多关于饮食和作息的问题,初步排除了肠胃炎或食物中毒等可能。
医生是个有经验的中年人。在询问的过程中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客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如同活阎王一般的陆晋辰,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、小心翼翼、连回答问题都不敢大声的女孩,心里大概有了计较。
医生收拾好医药箱,站起身,委婉地对二人说道:“陆先生,裴小姐的肠胃初步检查并没有发现问题。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疾病,情绪的高压、极度的紧张或者某种心理上的应激反应,也会直接影响大脑的呕吐中枢,导致神经性厌食和干呕。”
医生顿了顿,给出了建议:“我建议今晚先给裴小姐喝一点清淡的温粥垫垫肚子,切忌油腻。如果明天干呕的症状还没有缓解,最好还是带她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。”
医生留下几盒调节脾胃的药便离开了。
陆晋辰转头交代林阿姨去厨房熬粥。
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,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谁也没有讲话。
很快,林阿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蔬菜瘦肉粥走了出来,轻轻放在了裴雪欢面前:“裴小姐,您趁热喝点。”
陆晋辰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目光毫不避讳地、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裴雪欢在他的注视下,拿起勺子,勉强舀了一小口清淡的粥送进嘴里。
她喝了好几口,渐渐地嘴里又开始发苦,周五晚上那种被异物强行捅入咽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。
“啪”的一声,勺子掉回了碗里。
裴雪欢猛地捂住嘴,再次冲进了洗手间,干呕起来。
陆晋辰的眉心紧皱。
看着她那痛苦干呕的背影,一个极其荒谬、却又极其合理的念头,一瞬之间涌上心头——
她这样剧烈干呕的样子,和上周五晚上趴在床边干呕的画面,简直如出一辙!
陆晋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他大步跟进了洗手间,直接用高大的身躯堵在了洗手间的门前,截断了她的退路。
他盯着那个眼眶通红的女孩,直截了当地问:“是因为周五晚上的事吗?”
刚用冷水洗完脸的裴雪欢猛地抬起头。
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、惶恐、以及被戳破了最难堪秘密的恐惧。
这副骤变的神色,毫无保留地出卖了她。
陆晋辰看她这副反应,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竟然真的是因为他。因为他强迫她做的那件事,让她恶心、排斥到了连普通的食物都无法下咽的地步。
陆晋辰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,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猛地转身,大步走出了洗手间,穿过客厅,一把推开别墅的大门,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。
夜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陆晋辰站在无人的庭院里,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。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愤怒中夹杂着对她的心疼和不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