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摇树影,斗转星横,林中不知名的花草香气浮动,不觉已过三更时分,李云昭听得多阔霍和阿姐一同离开的动静,脸上恻隐之色一现即隐。
睥睨苍生、万人之上的萨满“大神”,如今和凡人无异,甚至不如有几年底子的普通武人,脚步沉重到能踏断树枝。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一意孤行,非要南下相助契丹?
她想得出神,手里一直提着那柄不祥的匕首,心口又是一阵细细刺痛,方如梦初醒,食中两根手指夹住柄端,运起内功,往下一掷,那匕首本就极为锋利,在她内力作用下直没入土中,只留下一个小孔。
她冒险一试,居然一击奏效,不过此法阴损,究非正道。
李云昭了却了一桩心事,拢拢散落的发丝,抬眸朝走过来的哥哥盈盈一笑,她未扫红妆而颜色殊绝,红玉一般的眼睛澄澈清亮,眼波流转间时而溢喜,时而含嗔,更迭百番,与猝遇强敌时冷峻倔强的神情全然不同,一如惠风和畅,一如造化肃杀,同样叫人爱煞。
李茂贞抬手整了整她额间松散的红绳,珍重地捧着她绯红的脸颊,指腹轻轻擦过眼尾晕开的红色,轻笑道:“面色这么红?”
他用手帕擦拭了手掌和青霭剑,干燥洁净的指尖带着夜露的寒意。
李云昭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侧脸,确实感到一阵热意,胸中隐约也像有一团火燃烧,只是并不炽烈,便以为是方才的打斗所致,没有放在心上。她将脑袋靠在哥哥怀里,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,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,欣慰道:“看来存勖那边的战事的确不吃紧。”
两方均是亲临战场,躬先士卒,消息传递比往日艰难了许多,她通过书信往来和幻音坊探子回报所知的战况,终究比实际上的落后数日。李嗣源之于存勖,不啻于契丹之于岐国,一般是以弱敌强,兵力悬殊。哥哥既然能抽开身来她这里,显然存勖不落于下风。
他们兄妹久别重逢,她第一句正式的话语却是关于别的男人的,真是岂有此理。李茂贞眉飞入鬓,眸光微沉,心头的不满在妹妹饱含关怀之意的目光中偃旗息鼓,只能一气之下气了一下。
这一回他确实是承了李存勖的情。李存勖知他归心似箭,做出一副气量恢宏的姿态,主动提议让他赶到延州陪伴妹妹……哼哼,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,可用不着请示谁。天底下只有阿云有资格对他施命发号,哪里轮到李存勖主动示好、卖他人情?
李茂贞尽量维持平静的语气:“你不必担心他。单论行军打仗这一道,他确实厉害。”他强硬地抓着妹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,低头凝视着她,“我呢?”
对我就没有什么想问的么?
“这一路辛苦啦。哥哥这样厉害,我需要担心什么?岂不成了杞人忧天么?”她被自己的谐音笑话逗笑了一下,想从哥哥怀里挣出来,纹丝未动。李茂贞半倚半抱地揽住她的腰肢,俯首贴着她颈侧,俊极的两张面庞光华相映,如并蒂花开,枝蔓相接,交错盘缠,滚烫的呼吸顺着她的衣领灌入,落下炙热的吻,急切又不失温柔。李云昭被迫得头向后一仰,闭上了眼睛,细瓷似的一张脸热意更甚,云蒸霞蔚,娇艳动人。她抬手似拒还迎地在哥哥胸口轻轻一推,反被他捉住了手掌虚握,后脑被哥哥一手托着,重又按回他的怀中。
春林花多媚,春鸟意多哀。春风复多情,吹我罗裳开。1
他本打算徐徐图之,先叙一叙相思之情,再好好亲热亲热,但一瞧见妹妹柔情无限的面容,就冲动得像个急色的毛头小子。
……至少正经了半柱香的工夫呢。
不知过了多久,紧贴的两张面容分开了一些,李茂贞垫在妹妹脑后的手掌下滑揽住了她的肩膀,依然是拥抱的姿态。李云昭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凝望着他,指腹轻轻地触碰他光洁的脸颊,柔软红润的嘴唇噙着一抹淡淡笑意。
自打会过一个又一个情敌后,某人是越发注重仪表了。
“阿云这样会羞。”他瞧着妹妹染上绯红的颈间,忍不住调笑一句。
李云昭眉心两点红印在升腾的热意中愈发亮丽,她仰首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侧颈,细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,勾住了他缠腰的玉制蹀躞带,摸索着蟠龙纹金带扣上的绿松石,幽幽道:“哥哥真的当我在害羞么?”
李茂贞立刻将手掌覆在她手背上,制止了她的动作,“阿云,不要在这里。”
我恨你在这种时候是个木头。
战前被压下的不适似乎重新浮了上来,但并无痛苦,而是一种炽热的燎烤。一点火星从心脏的最深处燃起,转眼蔓延到每一块皮肉与每一根经络,仔仔细细地炙烤着五脏六腑。她听到自己跳跃的心跳,快得像受惊的马儿,就算前方是万丈悬崖,也收不住奔跑的步伐。渐渐地,所有的折磨都收拢到心口和不可言说的地方,一向收敛的情欲被看不见的烈焰催发,一发不可收拾,连带着头脑也不那么清醒了。
她用这混混沌沌的脑袋思考:阿姐说陨生蛊的稳定方式和金蚕蛊相同,她去苗疆的那段日子见不着哥哥,但这枚陨生蛊一直安安稳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