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这是田爷爷煮的。”
一碗煮好的羊肉汤放到了面前,正在冒着热气。
扶苏道:“奴儿,你有梦想吗?”
奴儿蹙眉道:“梦想是什么?”
“就是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她笑起来眯着眼,道:“爹娘常说,要是有吃不完的粮食就好了,还要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家,公子来了我们就能吃饱饭了,奴儿想……”
她的话语顿了顿,又道:“想公子永远不会死。”
扶苏笑道:“早点回家休息吧。”
这丫头离开时哼着小调。
这间小屋算不上宅邸,只能放下一个书架,一张桌案,还有一个炉子,能够遮风蔽雨就很好。
李由的鼾声此起彼伏。
扶苏想起了奴儿的话语,多半是她这个年纪就看过了很多死亡,她觉得人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。
从书架上拿了一卷竹简,扶苏坐在油灯边开始写着自己的笔记,这些陈列的笔记相当于调查关中民生情况的报告。
关中绝大部分的农户都是有耕田的,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个壮年男子在军中。
关中农户的家庭结构并不复杂,每户人家少则一两口人,多则十余口人,这些家庭状况都是从春耕时节开始,观察所得。
他们多数以家庭为一组,每家耕种五亩或十余亩地。
比如说一家有三个兄弟,各自有了婆娘,生了孩子,那么一家有十余口人,也是常事。
扶苏已习惯了这种观察,观察需要细致入微,且有耐心。
看看如今的秦人是不是按照秋收冬藏的规律生活,或者是他们的作息习惯。
哪怕是收效甚微,扶苏也觉得这种脚踏实地的工作,才会有最珍贵的收获。
自从郑国渠开辟之后,西北沿线数百余里的田亩成了沃土,关中的人口其实并不萧条,但开垦的田地依旧不够。
直到天亮,扶苏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夜。
田安一把年纪了始终站在屋内,多半是他已习惯了站着入睡,后背稍稍靠着墙就能睡着。
扶苏站起身刚走动两步,田安便醒了,他看了看四下又道:“天亮了,公子该洗漱了。”
扶苏道:“收拾收拾就回宫吧。”
半个时辰之后,田安已准备好了回宫的车驾,扶苏见到屋内的李由已不在了。
先前伏生带去的笔记是民生调查的一部分,扶苏又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人将笔记送回来。
名士大儒也会食言不成,以后不想再借出去了。
第十三章 有当年张子之风
十月下旬的关中,一夜未眠的扶苏站在新修的河渠边,等着那位带走笔记的伏生再来此地。
关中大概是正式入冬了,不然西北风不会这么冷。
见公子蹙眉看天,站在一旁的田安道:“公子,恐怕要下雪了。”
扶苏道:“何以见得?”
“往年都是如此,西北风最大时,若关中晴朗,今晚定有雪。”
田安讲述着朴素的生活经验,这是他在秦国大半辈子观察气候得出来的。
又一个队人马策马而来,来人正是蒙恬。
蒙武大将军回来之后,蒙恬就时而出现,时而消失。
现在蒙武老将军要退下了,这个年关……多半就是蒙恬最忙的时候。
来人到了近前,翻身下马行礼道:“公子,皇帝召见。”
扶苏稍稍仰头深吸一口气,坐上了田安准备的车驾,在蒙恬的护送下往渭河的西面而去。
车驾走得很快,田安赶着马车为了跟上蒙恬的战马,他一次次挥动马鞭,尽可能让马车走得再快一些。
扶苏心想着,莫不是那两位儒家博士将自己的笔记给父皇看了?
再一想又觉得不对,该不会给父皇看的。
那笔记记录的都是一些记录民生的琐事,最大的影响也不过是会让人觉得公子扶苏注重农耕。
因车驾走得很快,车帘被风卷起,一起一落间还能看到直道两侧的景色。
扶苏大概能够想到父皇童年时的一些遭遇,直到后来咸阳宫发生的种种变故。
这些遭遇让父皇变得很冷酷,亲情方面又让人觉得很疏远。
咸阳宫太大了,作为始皇帝的长子,却很少能够见到父皇。
也没见父皇的其他孩子,在父皇面前有多么活跃。
而在此之前的秦王,秦昭襄王过世之后,秦孝文王在位仅有三天,秦庄襄王也才三年,那段时间是秦国最混乱的时期,而也在这个混乱时期,父皇秦王政即位,到了如今。
大概父皇是内心极其强大的人,能出兵征伐六国,废吕不韦,夺大权,平宗室,灭六国,究竟是多强大的人,才能有如此成就。
扶苏只好这般猜想着,内心思索着如何面对父皇,或是要面对的盘问。
马车到了渭河边,扶苏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