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醒道:“陛下在上,不会许你如此悖逆行事。”
“是。所以,只剩下一条路好走了。”谢行之又饮了一口酒,“天底下只有那个位置能随心所欲。”
亲姐姐又如何,只要他做了皇帝,他就能冒天下之大不韪,将她囚在身边,让她再也无法去看旁人。他要她满心满眼,只剩下自己。
“兄长,我好像是疯了。”谢行之仿佛自言自语,但有些心事他已经藏起来太久了,今日必须要说出来些,“我哄骗过自己,那时是年纪小,走错了路。可我在庭州三年,没有一日不想起她来。
“我无数次告诉自己,我不是挂念她,我是太恨她了。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,拆吃入腹。可再回京见到她,怨恨竟都平白消失了。我又重蹈覆辙了。”
每见她与旁人亲近一次,不亚于心里下一场大雨,雨水积在心里,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愫与欲望被深深掩埋,久到快要沤烂发臭了。
徐慎并不意外他会做此决定,他只是诧异,“从未听说你与哪个女子走得这样近。”
谢行之唇角苦涩,声音轻得像呓语,“你不知道,你们谁都不知道……”
徐慎也不好打听旁人私事,既不愿说,他也就不问,只是一点头,“殿下决定了就好。”
中秋宫宴上,近来得宠的新贵景平伯世子竟出乎意料地求娶了吏部尚书之妹。朝野上下谁人不知,孔家一向是支持大殿下的。他这一求娶,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。
更出人意表的是,不知是何种考量,陛下竟也允了,还赐下一对玉如意给孔三娘子添妆。
大殿下倒也不甘落后,当即站出,请求陛下将礼部尚书之孙陈若海赐予她为正夫。
这是大殿下自三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婚事后,头次求娶人,陛下也应允了。
明眼人能看出来,随着几位皇子公主长大,如今朝中局势已在暗暗转变,隐隐有了夺嫡之势了。
陛下连赐几桩婚事,除了这最惹人瞩目的两对,还有朝中其余几双已至婚龄的男女。
京中百姓误以为近来是何天道吉日,纷纷将婚期也定在就近,京城的胭脂铺子、首饰铺子、绸缎铺子一下子都热闹了起来。
这日,孔雪音约着谢元嘉一道来看聚华坊看定亲礼上所用的首饰。
谢元嘉到时,孔雪音已经先到了,她坐在二楼的雅间里,欺霜赛雪的一段腕子露在外面,女使正在一一给她试戴几只玉镯。
谢元嘉坐至她对面,见她面孔莹润有光,双眸顾盼生情,比之从前还要明艳夺目,心知她过得不错。但还是忍不住道:“为何这样突然就定了徐慎呢?”
徐慎算她们姊弟堂兄,自小一起长大,又品行端正,功课出众,但不知为何,谢元嘉就是对他亲近不起来t,一向敬而远之。
小四更是直言,近戚中,最烦的就是徐慎。
谢元嘉还曾好奇问过,“为何,老三和他不是一样沉闷的性子么?怎么你和老三关系不错,却这样讨厌徐慎?”
小四思考后回答她:“徐慎这人,太虚伪了。老三是明着贱,他是暗着阴。”
虚伪。谢元嘉竟觉得这个评价十分贴切。
因而骤然听得孔雪音与徐慎定亲时,她是很惊讶的,时至今日,她也不太明白,如此大相径庭的两个人,怎会走到一起。
谢元嘉道:“孔尚书对你们这桩婚事,可有说什么?”
孔雪音试着镯子,对着她灿然一笑,“这次你可料错了,姐姐十分痛快就应下我与他的婚事了。何况,阿慎待我多好啊。他来下聘时,大红箱笼层叠如山,里头尽是金银细器、珠宝首饰、上等织锦。我听得旁边人啧啧称羡,说皇子成亲也就这等排场了。”
她看了看手上的碧玉镯子,娇声道:“不好不好,这翡翠颜色太死了些,不衬我。”
女使忙给她换上另一只紫玉的。这只色泽澄明,仿佛一弯紫云绕在她腕上。
孔雪音晃着腕上的镯子给谢元嘉看,得意道:“我原还担心,徐家清贵,手中没甚么银子,往后我要过苦日子了。好在阿慎对我很大方,他说过,家中虽不富裕,但这些都是该有的,他不会短了我的,衣裳首饰,我也尽管去置办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