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卫立刻扔了手中火把,有一缕缠上了那块象征者喜色的布,如同遇了油,在漫天大雪中迅速将其吞噬。
沈朝凰站在火光中还不知晓发生了何事,突如其来的一箭便射中了她的左肩,直直将其贯穿。
痛苦使她不得不跪在地上,紧接着,玄甲卫将站在礼台中央的她团团围住,一柄又一柄冰冷的剑矢抵在了她脖颈上。
一声清响,沈朝凰听见了串在脖间的琉璃佛珠碎裂的声音。
左肩膀的血更是染红了她的喜袍,绽出一朵娇艳的花。她眼里噙了泪,听着大监刺耳的叫喊声,回头望着早已按捺不住的民众们,再怎么愚笨,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境况。
昭和殿门打开了,她循着声音望去,看见了身着一袭紫色黄袍的萧闻璟。
他未着喜服。
沈朝凰忽然笑了,她觉得自己甚是可笑。
那端大监瞧见她这副模样,怒而上前一步踢在了她的伤口处,怒目横对:“大胆沈朝凰,竟敢直视新帝!”
踹到伤处,沈朝凰蓦地呕出血,倒在雪地里。那一早便梳洗好的妆,尽数花了。
“退下。”
萧闻璟皱了皱眉,轻挥衣袖,一旁内侍立刻将茶茗小桌搬到了她面前。
天边有雪花飘落,内侍为他撑起了伞。男人落坐,看着沈朝凰的头被人强硬扯过,那双琥珀色的眼就那样直直瞧着他。
熟悉至极的爱意此刻荡然无存,他面色不改,颇为闲适地伸出杯盏,任内侍为他添茶:“喜欢吗?朕送你的礼物。”
肩膀处不断渗着血,将沈朝凰跪着的地方染成了血滩,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一样,那双眼睛牢牢盯着他,呕着血,“萧闻璟!你说过你会娶我!”
“朕不是已经娶了吗?”萧闻璟侧着头,面上一片糊涂。似是怕沈朝凰抵账,他转头问了问身旁大监,“你说她是不是糊涂了,朕今日不就是娶她的吗?”
一旁大监自是连连应声,沈朝凰脸上笑意愈发明艳,发出嗤笑:“萧闻璟,”她染血的唇齿间碾着这个名字,“你可知我最后悔什么?”
伞面微微抬起,露出半张温润如玉的面容。新帝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,唇畔笑意如三月春风:“后悔没早些把虎符交给朕?”
“我后悔……”沈朝凰望着那张自己爱了多年的脸,嘶哑笑声混着血沫喷溅,吐在了他脸上,“那年七夕灯会,没把你踹进护城河喂王八!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啪!”
茶盏在手中炸开无数瓷片,刺透掌心,渗了血,可他面色不变。一旁大监吓得跪地发抖,却见新帝缓缓拭去溅到脸上的血点,语调轻柔:“加三百刀,朕要看着她的舌头最后落地!”
玄甲卫手起刀落,削下了她肩上第一片肉。余下挂在脖间的佛珠尽数断裂,散了满地。沈朝凰顾不得痛,伸手去捡,却被萧闻璟一脚踩住。
他双眼微眯,一字一句问道:“佛珠?谁给你的?”
沈朝凰却不理他,任凭他如何问,都紧闭着嘴,任瞳孔在痛苦之下逐渐涣散。
“不说是吧?朕有办法让你开口!”萧闻璟笑了,望着她这番倔强至极的模样,下了令。
“阿姐……”
沈朝凰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高台东北角的木笼里,四岁幼弟被削成人彘装在陶罐中,曾经圆润如藕节的手臂只剩森森白骨,溃烂的眼窝里还蠕动着蛆虫。
“知安!”她疯狂挣动被萧闻璟踩在脚下的手,腕骨在他的用力下磨得血肉模糊,转过头,血泪模糊:“萧闻璟,你明明答应过我!你说会送他去江南——”
“朕确实送了。”萧闻璟重新接过内侍递来的茶,他望着手中的茶,氤氲水汽模糊了眼底阴鸷,“江南制造局的工匠手艺不错吧?这陶罐正配沈小公子玉雪可爱的模样。”
那处玄甲卫故意将薄刃贴在孩子脖颈,沈知安突然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。
沈朝凰看着弟弟残破的嘴唇开合,明明命悬一线,嘴里却依旧念叨着她的名字,让她莫哭。
下一刻,薄刃划过幼儿脖颈,奄奄一息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