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不笑的样子。
“你英语哪个部分比较弱?”他问。
“都弱。”许凝说。这不是谦虚,是实话。
李子文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“那先从听力开始。你用什么资料?”
“学校发的。”
“那个太基础了。我回头带两本给你。”他说完就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,光照在他身上,校服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。
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,多媒体教室在三楼东头。
四十分钟的听力,许凝听得满头汗。对话部分还好,一到独白就乱了,语速快,生词多,她经常听到第三句还在想第一句是什么意思。陈老师把卷子收上去批了,李昱错了三道,李子文错了两道,许凝错了九道。
陈老师看了看她的卷子,没说什么重话,“听力需要积累,不着急,还有一个月。”她把错题讲了一遍,又发了一套材料,“回去多听,每天至少二十分钟。”
培训结束后,许凝在收拾东西,李子文走过来,把两本书放在她面前。一本是听力专项训练,一本是语法练习,都是旧的,书页有点卷边,但保存得很整齐。
“听力这本有磁带,你可以借录音机来听。”他说,“语法这本,你把前三章做完,不会的圈出来问我。”
许凝看着那两本书,封面上的定价加起来三十多块。
“多少钱?”
李子文看了她一眼。又是那种很短的目光,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然后把书包甩到肩上,走了。
许凝没看他,脑袋里一直在想从哪里能借到录音机。
后来每周二和周四,培训结束后李子文会多留十分钟,把许凝圈出来的语法题讲一遍。他讲题的时候不废话,先说考点,再说句子结构,最后让她自己翻译一遍。如果翻译对了,他就点点头,说“下一道”。如果错了,他就再讲一遍,语气和第一遍一样,不急不躁。
有一次许凝问他一道阅读理解,句子里的单词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看不懂。他看了看,说这是一个倒装句,然后拿笔在纸上把语序重新排了一遍。写完之后,他把纸推过来,手指点了点那个改写后的句子。
“你以后遇到长难句,先找主谓宾,其他的都是修饰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12月底,培训结束得晚,天已经黑了。许凝从多媒体教室出来,走廊的灯没开,只有楼梯口有一盏,昏昏黄黄的。她走在前面,李子文走在后面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李子文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英语进步挺快的。”
许凝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
“这次模拟你错了2道,比第一次少了7道。”
许凝没有接话,低下头,看着楼梯台阶上自己的影子。那个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下一层的拐角。
“谢谢你的书。”她说。
李子文没再说话。他们一起下了楼,在操场上分开。
许凝回到宿舍楼的时候,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,只剩楼梯口那根白炽灯管还亮着。
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,“309许凝?你家里人给你带东西了,搁门口呢,你去拿一下。”
许凝愣了一下。许招娣没说要来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大门口,你家里人等着呢。”
大门口的铁栅栏门已经关了大半,只留侧边一个小门。门卫室的灯亮着,老头在看电视,荧光一闪一闪的。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许招娣。
许凝的脚步顿住了。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她看见周生富站在树下。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拉链拉到胸口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摩托车停在他身后,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就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