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还是因为解约了,没法傍着姚总这个提款机,所以心里不爽吧。也不是不能理解,走惯了捷径的人,要重走正路是挺不习惯的。
哈利决定鼓励鼓励阿流,正常生活并没有那么难,他说:“那个,解约了就自由了,而且就算解约了,还是可以做朋友嘛……”话刚出口,他自己都品出不对味,又不是恋人分手,什么“可以做朋友”?哈利直怪自己嘴笨,果然还是应该老实待在公司,拒绝这种跑外勤的活。
阿流果然眉梢一动,看了一眼哈利,哂笑道:“朋友……”
“朋友”这两个本该很温暖的字,竟然被他念出了杀伐气,哈利心里一抖,想不到阿流是这样的人,估计姚总平时受了不少气,才会和阿流中断合约。
想通了这点,哈利决定为自己老板辩解辩解:“金先生,虽然我和姚总接触不多,但对他的为人也算略知一二,您肯定比我还清楚,他那么说一不二的人,合约期限规定是一年,那就是一年,会提前解约,一定是逼不得已……您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,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?”
合约被阿流的手瞬间攥紧,发出可怜的声响。
哈利一看就明白,果然嘛,小情人惹老板生气了,于是老板拿解约威胁他,蛮可怜的。
再想劝,阿流却开口送客,说合同先放这里,等他签好后自然会给哈利寄过去。
哈利看得出阿流其实根本不想签,他也没有信心逼阿流现在签,叹了叹气,又说了几句做朋友多条路,不要把关系弄僵,好好想想消化一下,过几天他再来取合同之类的片汤话,先行告辞了。
反正合同送到,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90,剩下的等他忙完再来解决。
哈利从沙发上起身,正要离开,忽然听阿流幽幽叹息说:“今天的夕阳真美啊,可惜……”
可惜什么,他没有讲。
起居室里正飘荡着一个男人的歌声,幽幽地唱着自己和一百年前的“恋人”如何擦肩而过。
“为何未及时地 出生在1874
邂逅你 看守你 一起老死
互不相识 身处在 同年代中
仍可 同生 共死”
哈利没有听过这首歌,他太年轻了,这首歌对他来说已经很老了。
最后阿流也没有签那份文件,只是让他把合同留下,他会签的。
真的会签吗?不知为什么,哈利并不怎么相信,可他也不能握着阿流的手逼他签字。
哈利走后,阿流站在窗前一直看天,看到夕阳完全沉落,期间雪恩过来用脑袋顶他小腿,他就把猫抱起来一起看夕阳。
和姚雪澄吵架那天,他哭得很厉害,哭得完全不像自己,可当悬在头上的剑终于斩落时,他反而哭不出来了。
“以后我就不会烦你了,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,雪恩,”阿流用下巴蹭蹭小猫头,“没问题的对吧,反正你之前流浪惯了。”
“你自由了。”
我没人要了。
果然没有什么是能长久的,契约可以解约,爱也会消失……不对,姚雪澄对他真的有爱吗?那些抚摸,亲吻,湿润失神的眼神,是爱吗?那些维护,袒露,掏心掏肺的倾诉,是爱吗?
姚雪澄给了他太多爱的错觉,所以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才会如此痛,是吗?
幸运的是,疼痛是他习惯的,不过是回到从前的日子罢了。
他没人要了,也自由了,再也不用看姚雪澄脸色猜测这个小冰块在想什么了,再也不用纠结姚雪澄喜欢的是他的脸,还是他的这个人。他应该高兴啊。
阿流费劲地拉扯出一个笑,管家查尔斯过来问他晚餐的打算,看到他的笑吓了一跳,阿流这才知道自己的笑应该挺难看的。
晚餐没吃几口他就放下了刀叉,想吐,肚子里却没有存货让他吐,索性起身回到卧室,开始收拾行李。
真的收拾起来,才发现自己东西真是少得可怜,说滚蛋马上就能滚蛋。
他脱掉自己身上属于金枕流风格的西装,脱到只剩一条裤衩,1月的洛杉矶虽然不会下雪,但也是有点凉意的,好在庄园室内控温,一年四季都保持在最舒适的26c,阿流身上没觉得冷,反而因为这恒温更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和姚雪澄的距离有多远。
他半身白得像一道正午的阳光,投在落地窗上。从衣柜里取出自己原来的飞行员夹克,牛仔裤,拿起时却听见咚的一声,有物件从夹克里掉了出来。
低头一看,竟然是姚雪澄那只珍藏的古老怀表,里面装着金枕流老照片的那只,平时姚总宝贝得厉害,收在那只古董盒子里,自己都极少拿出来看,怎么会在他衣服里?这要是被发现就说不清了。
阿流正想捡起来,放回原来的盒子里,跟在阿流身后的雪恩也发现了这个小东西,二话不喵叼起怀表就四脚翻腾,跑了出去。
“雪恩!”
阿流一下明白怀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衣服里,铁定是雪恩干的好事。

